午后的阳光,慵懒地穿过玻璃窗,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几块不规则的光斑,空气里弥漫着键盘的敲击声、中央空调的低鸣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来自隔壁工位李姐那杯速溶抹茶的清香,那抹茶粉总是结成块,被她用勺子粗暴地搅开,浮在水面,像一汪浑浊的绿湖。
我,一个刚入职半年的“菜鸟”,正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发呆,项目临近,压力山大,只能靠一杯杯浓得发苦的咖啡续命,我对抹茶这种东西,素无好感,总觉得它带着一股刻意为之的“小资”情调,不如咖啡来得直接、纯粹。
“小王,过来一下。”项目经理张总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,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,衬衫袖子总是挽得整整齐齐,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。
我忐忑地走进他的小隔间,他指着我桌上刚打印出来的一份需求文档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:“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,逻辑都不通,客户那边已经催了三次了,你们这进度也太慢了!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?要细致!要严谨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,我低着头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辩解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,确实,这段时间因为一个私人的小插曲,我有些心不在焉,文档里确实出了不少纰漏。
“明天下午五点之前,我要看到修改后的版本,明白吗?”张总挥了挥手,像赶苍蝇一样。
“明白了,张总。”我声音有些发干。
走出隔间,我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,工位上,李姐那杯抹茶的“清香”似乎也变成了某种讽刺,嘲笑着我的无能,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屏幕上那些红色的错误提示符,像一个个咧开的嘲笑的嘴。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,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工作,大脑一片混沌,键盘敲得噼里啪啦,却怎么也理不清那些错综复杂的逻辑,同事们的议论声、电话铃声,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,我的世界里,只剩下那份该死的需求文档和张总那张阴沉的脸。
终于,在熬到晚上八点多,修改完最后一行代码后,我瘫坐在椅子上,浑身像散了架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我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咖啡,猛灌了一口,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,却丝毫缓解不了心中的憋闷。
就在这时,我摸到了裤兜里一个硬硬的小东西,是它——一枚猪币,那是上个月,我和几个大学室友聚会时,老刘从路边小摊上买来分给我们的,说是“招财进宝,猪年大吉”,铜质的,巴掌大小,肥头大耳的猪被雕刻得憨态可掬,圆滚滚的身体象征着富足和安逸,当时大家还开玩笑说,要把它供在钱包里,今年肯定发大财。
我把猪币掏出来,放在手心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,看着那头憨态可掬的小猪,我忽然就想起了大学时,我们几个人挤在宿舍里,为了一个课题争论不休,最后却能在操场上勾肩搭背,畅谈未来;想起了刚毕业时,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,却也觉得充满希望,那时候的烦恼,似乎都没有现在这么沉重。
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,是对自己不争气的愤怒?是对工作压力的宣泄?还是对那段简单快乐时光的怀念?我说不清,只是觉得,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,闷得发慌,急需一个出口。
我的目光,落在了桌上的那杯抹茶上,那杯被我嫌弃了一下午的、浑浊的绿湖,一个荒诞而又疯狂的念头,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。
我抓起那杯抹茶,走到窗边,窗外是城市的霓虹,闪烁着冰冷的光,我没有丝毫犹豫,高高举起手中的马克杯,然后用力——
“砰——哗啦——”
一声清脆又刺耳的碎裂声划破了办公室的宁静,马克杯的玻璃碎片四散飞溅,里面浑浊的抹茶液体,混合着一些还没完全化开的抹茶粉,泼洒了一地,也溅了我一身,绿色的污渍在浅色的衬衫上格外刺眼。
